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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往届赛事] 郭进拴丨长江巫山小三峡游思

郭进拴丨长江巫山小三峡游思


       游船自大宁河口转入,江水便倏地瘦了,窄了。先前长江的开阔浩渺,此刻仿佛被两岸的山壁猛地一夹,只剩下一条青碧色的带子,蜿蜒着往深处去。水声也变了,不再是沉闷的轰鸣,而是淙淙的,泠泠的,像有人在拨弄着古琴的弦,又像是山涧里的泉流,在石上滚着,跳着。

我立在船头,风是凉的,带着水汽和草木的腥气。峡谷幽深,两边的山峰笔直地立着,像是被什么巨斧劈开的,陡峭得几乎要压下来。阳光只在正午时分才能直直地射进谷底,此刻已是午后,光线斜斜地打在山壁上,照亮了那些嶙峋的岩石——有的像是老人沉思的脸,皱纹深深;有的像是飞舞的龙,张牙舞爪;还有的,是一层层叠着的,像是古书的册页,记录着亿万年的时光。岩石的颜色也深,是那种经了风雨浸染的青灰色,间或有几缕赭红,像是凝固的血,又像是锈蚀的铁。

船缓缓地行着,水流的湍急处,能看见漩涡,一个个圆圆的,转着,又碎成一片片的白沫。水底的石子儿清晰可见,圆润的,滑溜的,被水打磨得没了棱角。偶尔有鱼儿,银白的,一闪而过,又隐入深潭里去了。我不禁想,这水,不知流了多少年;这山,又立了多少年。它们看着一代代的人来了又去了,看着船从木头的变成铁皮的,看着岸上的茅屋变成砖房。它们什么也不说,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。

船夫是个沉默的中年人,瘦而黑,只在拐弯或是避让礁石时,才用沙哑的嗓子喊几句号子。那号子调子极短,像是一种指令,又像是自言自语。我听不懂,只觉那声音在峡谷里回荡着,拖得长长的,悲凉而悠远。他时不时指着崖壁上的某处,说:“那是古栈道的遗迹。”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崖壁上斜斜地排列着一排方孔,黑魆魆的,像是岁月留下的眼眶。据说那是古人凿了,插上木桩,铺上木板,在绝壁上行走的路。我望着那些孔洞,仿佛看见先民们背着货物,攀着绳索,在云雾中艰难跋涉的身影。他们一定也看过这山,这水,这同样的天空。他们的忧愁,他们的喜悦,他们的生老病死,都融进这峡谷的风里,散去了,只剩下这些空洞的印痕,供后来的人凭吊。

船继续往前,转过一个弯,眼前豁然开朗,一座山峰突兀地立在江边。那便是神女峰了。远远地看去,她像一位亭亭的少女,披着轻纱,凝望着远方。云雾缭绕在她的腰间,像是流动的裙裾。夕阳的光辉洒在她身上,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,朦胧而圣洁。不知怎的,我想起了宋玉的《高唐赋》,想起了那个“旦为朝云,暮为行雨”的神女。千百年来,多少文人墨客为她倾倒,为她吟咏。其实,她只是一块石头,风化的,剥蚀的,冰冷的石头。是人,把自己的想象,自己的情感,自己的憧憬,投射到她身上,于是她便有了生命,有了故事。

这算什么?算是一种安慰么?当人在自然面前感到渺小,感到孤独时,便需要这样的故事来寄托。就像这峡江里的号子,栈道上的遗迹,还有那些被命名的山峰,它们不过是人给自然打的印记,证明曾经的存在。

暮色渐浓。江水变成了墨绿色,两岸的山影憧憧,只剩下一片黑沉沉的轮廓。远处有几点渔火,明灭不定。风更冷了,吹在脸上,像刀割一样。船夫点起了一支烟,火光一闪,照亮他沟壑纵横的脸。他吸了一口,缓缓地吐出一团白雾,那雾立刻被风吹散,融进夜色里。

我想,我在这船上,行过这段峡谷,看过这些风景,终究也只是个过客。明天,后天,还会有更多的人来。他们也会像我一样,惊叹于山的险峻,水的湍急,然后带着一点感触,一点怅惘,离去。而那山,那水,那栈道上的孔洞,还会像这样,静静地,等待着下一批人。

船靠岸了。我踏上石阶,回头望去,小三峡已隐在无边的黑暗里,只有水声,还在耳畔哗哗地响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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